酒曲

【all叶】来自风花雪月的明天

*一发完,全文2w+

*灵感来源《土拨鼠之日》

*去留随意,砖花随君,祝君看文愉快:



0.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啊。”叶修喝着早茶,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嚼着,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人群不知怎么就感慨起来。

       苏沐橙优雅地端起茶杯浅酌了下,施施然开口:“这又在哪儿看来的一词半句?”

     “李白的《行路难》,只记得这句了。”叶修耸了耸肩,“想当年,哥也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麒麟之才,奈何天意弄人。”

     “现在也不差嘛,好歹也是业内有名的‘金笔头’。”苏沐橙笑嘻嘻调侃着。

     “唉,老了,‘金笔头’早就成‘烂笔头’了。”叶修说着又给自己续了杯茶。

     “八点半了,喻老师应该快到了吧。”苏沐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沐橙,有没有兴趣打个赌?”叶修笑着问苏沐橙。

     “怎么赌?赌什么?”苏沐橙也提起了兴致。

     “就赌那位喻老师具体什么时候到吧。”叶修说道,“输了的就请了这顿早茶。”

     “行啊,嗯我想想,我就赌八点四十五吧。”苏沐橙想也不想的应了赌,“叶修哥,该你了。”

     “我说十秒后他就会来。”叶修笑着说。

       闻言,苏沐橙立马转头望向门口。

     “五、四、三、二、一。看,他来了。”叶修打了个响指。

       风铃声响起,喻文州推门走了进来。

       苏沐橙回头,只看见叶修笑得高深莫测。


01.【风,是喻文州胸怀洒脱如光风霁月】

       用四个字形容叶修和喻文州的第一次见面,是‘相见恨晚’;用一句诗形容,则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用一首歌形容,就合该是‘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

       所以他们的会面很愉快,整个过程完全不像是一场访谈,而是旧友的久别重逢。两个小时的访谈很快就结束了,叶修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但他毕竟是那个长于洞察人心的叶修,只能遗憾的和喻文州道别。

       采访的愉快使得叶修很是有些‘下笔如有神’,初稿写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叶修疲惫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他还在昨天。电视里的新闻,街上的景色都和昨天没有任何不同。下楼之后,苏沐橙坐在同样的位置朝他打招呼,沏上了同样的茶,告诉叶修今天就是访谈喻文州的日子,时间是早上九点。

       早上八点三十七分二十九秒,喻文州推开了茶寮的门,笑着同叶修伸出了手:“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喻文州。”

       若是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有些惊慌失措,但叶修不一样,他一向强大且无所畏惧。他同样笑着伸出了手:“喻老师您好,我是叶修。”

       叶修和喻文州面对面坐着,苏沐橙替喻文州倒上了一杯茶,又把叶修的茶杯填满,坐在叶修身边准备对本次访谈进行记录。

       叶修饶有兴致的看着喻文州,想着昨天他们聊过的话题,觉得既然有这个‘二次交流’的机会,他绝不应该问相同的问题。

     “如果我们面对面坐着,我实在无法相信‘喻文州’是这样年轻。”叶修起了个话头,“毕竟喻老师的文字的确非常老练。”

     “叶先生叫我文州吧,以年岁来看,叶先生是兄。”喻文州笑着说。

     “那我就觍颜叫你一声文州了。”叶修也是个惯打蛇随棍上的,“我们先来聊聊《临街》吧,,冯老称赞这部作品是‘虽只一街,却将万里写入胸怀间’,不止冯老,各大家对该作品都不吝赞美之词。”

     “文州有愧,当不得冯老以太白先生之诗谬赞,不过是世人过誉了。”喻文州谦虚的说着。

     “对于这部作品,我个人也是非常欣赏。但我更好奇的是,文州写出《临街》的时候还不满十八岁,其中深意远非一个未成年少年所能感悟。”叶修顿了下才继续说道,“事实上,自从文州的身份背景被曝光之后,《临街》代笔传言就从未消失。不知道文州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刚说完,叶修就感觉自己的袖口被拉了一下,他看见苏沐橙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叶修拍了拍苏沐橙的手。

       喻文州将叶修和苏沐橙的动作尽收眼底,却没说什么,反而笑着问叶修:“对于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叶先生如何看待《临街》?”

     ‘果然是喻文州,谈话中永远不放弃把握主动权。’叶修心下想着,开口说道:“如果喻文州只是我眼前的样子,那么我觉得十八岁的你写出这样的作品可能有些力不从心。”

       喻文州闻言,脸上笑意不减,手中却转起了他从不离手的钢笔:“叶先生果然敏锐,不过既是访谈,我自然要是希望中的样子。”

     “网上对于我与《临街》有着诸多讨论,对于《临街》也有着诸多剖析和解读,认可我和不认可我的人在网络上也时常唇枪舌剑,有着许多论战,对此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和厚爱。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不是件新鲜的事情,大家都只是想知道真相,这点我很清楚。”喻文州继续说着。

     “但是......”转折处,喻文州略停顿,“即使大家只是想知道真相,像代笔那样的胡说八道,恕我也无法接受。”

     “《临街》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作品,远超出我后面所有作品之于我的意义。在我懵懂的那些岁月里,《临街》从我笔下诞生,自十五岁写下开头第一句到十八岁写下最后一句,完成的那一刻,我终于从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喻文州说道。

     “我三岁蒙学,家父是有名的国学大家,六岁师承当今丹青圣手,从小颂的是诗读的是史,家学渊源,承蒙父辈关照教导,如今也算得上小有所成。古有甘罗十二岁为相,今时今日,我又何尝不能十五岁闻道?”喻文州的这番话语气算不得激昂,却自含傲然风骨。

     ‘果然是喻文州啊。’叶修笑了起来,这次访谈本是为了喻文州的新书《勿言》,昨天叶修所有的问题都围绕《勿言》而谈,尽管和喻文州相谈甚欢,但对于喻文州此人,颇有些雾里看花的感觉,相交却不相知,今日再问,果不其然。

     “这样的喻文州,《临街》必是出自你之手了。”叶修说道。

     “能得到叶先生的认同,文州便是被人误解也是值得。”喻文州又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喻文州,刚刚所有的机锋都如云烟消散了。

       叶修又问了些关于《勿言》的问题,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文州今天辛苦了。”叶修伸出手。

     “叶先生客气了。”喻文州也伸出手回握,“既然访谈已经结束了,不知道可否邀请叶先生到寒舍一聚?”

     “怎么?文州这是舍不得我?难道对我‘一见钟情’了?”结束了访谈的叶修一下子就回到了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说话也不是文绉绉的,反而有些气人。

       可是喻文州又怎么可能为这种言辞生气,他依然笑着说:“既是‘一见钟情’,叫‘叶先生’难免显得生疏,不如我叫你‘叶修’?”

     “不过是个名字,怎么叫都行。”叶修对于称呼这种事情一向无所谓。

     “叶修,邀请你去我家,赏脸吗?”喻文州再一次问道。

     “行啊,我也很好奇我们大才子的家到底是怎样的。”叶修答应了喻文州。

       喻文州看向了苏沐橙,说:“苏小姐一起去吧。”

     “谢喻老师邀请,我就不去了,你俩‘惺惺相惜’,我可不去当电灯泡。”苏沐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回绝了喻文州。

 

       喻文州的家离茶寮并不远,步行不过十来分钟。这座位处于江南的小镇很多地方都还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古典风味,喻文州的家就是如此,闹市区的独栋小别墅,可谓是‘大隐隐于市’了。

       进了屋子里,叶修只看到了满屋子的书。这座房子与其说是一个家,倒不如说是个小型图书馆来得合适,完全是仿造图书馆的构造,还细心分出了阅览区和书架区。

     “我说文州,你这房子哪适合招待客人啊,来你家就跟泡图书馆一样,要是个学渣进了你家门,还不得被这个氛围给吓死。”叶修边说边浏览着一个个书架,“还别说,你这儿书还挺全的,哟,还有不少孤本,可以啊。”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喻文州说,“随时欢迎。”

     “我就是来出个差,明儿就回H市了,我这一行嘛,回去就得忙到昏天黑地,哪能像你这么悠闲。”叶修呵呵笑着,“不过休假的时候倒是可以来看看。”

     “对了,文州,《临街》对于你意义重大想来并不是简单的‘第一本书’这样的原因吧,你的‘成长论’听起来似乎很明确,却是暧昧不清。”叶修一边漫不经心的走向最里面的书柜,一边问道。

     “那叶修觉得是怎么回事?”喻文州反问道。

     “《临街》这本书,我第一次看就觉得它不是孤本,更像是某本书对应的下册。虽然故事完整,但我总觉得这本书更像是和某人在进行对话。”叶修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文州,你是想对某个人说‘盼能见君’吧。”

       喻文州鼓了两下掌,才说道:“你说得没错,《临街》的确是我写给那个人的一封信。”

     “然后呢?那个人有看明白你的意思,或者说你有见到那个人吗?”叶修问。

     “他看懂了,我也见到了他。”喻文州说。

     “何时?何地?”叶修说。

       两人正好走到最深处的书架面前,这个书架上只有空荡荡的两本书,一本是《临街》,喻文州拿下了另一本书。

     “此时此刻,他就在我的面前。”喻文州将那本书递给了叶修。

     “《长风》,原来它在你这里。”叶修抚摸着那本书,“少时年轻气盛,十来岁便离家出走,出走时拿走的是我弟准备离家出走的行李,《长风》就被我留在了家里。”

     “十一岁那年,我想写一个自由的故事,所以我写了《长风》,写完它的那一刻我终于决定去拥抱自由。”叶修将自己的曾经缓缓道来,“年轻人离开家难免吃苦,等我终于安顿下来,回家准备带走《长风》和身份证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长风》,我本以为它已经早就被当成废纸回收了。”

       听完叶修的话,喻文州才说道:“十三岁那年,父亲带我去拜访叶家,叶家书阁鼎鼎有名,蒙老先生厚爱,先生许我可从书阁任取一本书带走。我知老先生最珍贵的藏书皆置于书阁最后三个书架中,所以一开始就把目标放在了那里,却没想到在一众古籍残本中,发现了《长风》。它不是孤本古籍,它只是一本少年手写在最便宜笔记本上的书。”

     “我本来只是好奇,为什么它会在这样珍贵的书架上,打开读了两三行,我便被吸引,一意孤行选择了它。”喻文州继续说道,“我拿着《长风》告诉老先生,我想要它,老先生拿着《长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文州,好好对待它,它是我最珍贵的藏书。’”

       喻文州看向叶修,叶修垂着头看着《长风》,却沉默不语。

     “十三岁我第一次读完了《长风》,只觉得震撼无比,从十三岁到十五岁,《长风》是我每日必读,十五岁那年,我终于读懂了《长风》,它是一封少年人写给父亲的信。”说着,喻文州顿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少年问‘我能拥有自由吗?’”

       一滴泪从叶修眼角滑了下来,喻文州伸手拭去了那滴泪。

     “十五岁那年终于看懂《长风》的我,心中怀有着对那位少年的诸多感怀,提笔写下了《临街》,一笔又一笔将我对那位少年的感怀写进我的故事里,《临街》写成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那些模糊的情愫。”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我终于见到了他。”喻文州温柔却坚定的抱住了叶修,“叶修,我一直爱你。”

       叶修伸出手回抱住喻文州,沉默好一会儿,突然有些感慨:“我觉得冯老那句评价倒也没错,太白先生那首诗的确很适合你,‘朝见君,朗如行玉山’,我第一眼就到你,就想起了那首诗。”

     “今见君子,如行玉山之上,朗然照人。”叶修说。

 

Re0.

       叶修从床上醒了过来,他依旧在茶寮客栈里,电视里报道着同样的新闻,拉开窗帘依旧是同样的景色,叶修拉开门走出房间,从护栏看下去,苏沐橙依旧坐在同样的位置喝着同样的茶。

       叶修回到了房间,却看见一本手写的《临街》静静的躺在桌上,风温柔的将它翻开一页,道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00.

     “叶修,你今天怎么啦?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苏沐橙伸出五指在叶修眼前晃了晃,才把叶修晃过神来。

     “嗯,没事,今天的工作安排是什么?”叶修问苏沐橙。

     “没什么安排啊。”苏沐橙被叶修问得有点儿懵。

     “不是要采访文州的吗?”叶修心里紧张起来。

     “文州?你和喻老师认识吗?这么亲密的叫人名字?”苏沐橙有些疑惑,“本来约定好是今天九点在这里进行采访的,但是喻老师临时有事外出赶不回来,采访取消了啊。”

     “你确定喻文州不在这里?”叶修语气变得有些急切。

     “我确定,我昨天晚上就告诉你采访取消了,看来你是完全没注意听我说话啊。”苏沐橙说。

     “抱歉,沐橙。那今天就没别的事了?”叶修又问道。

     “暂时是没别的事了。”苏沐橙说完喝了一口茶。

       叶修靠着椅背,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况。

     ‘首先,我总共采访了三次喻文州,第一次例行采访,问题围绕《勿言》展开,一夜过去,我又重新回到了采访当天;第二次采访,问题还是围绕《勿言》展开,但在最后提到了《临街》,文州同样邀请了我去他家,我以要写稿为由拒绝了文州;第三次,采访围绕《临街》,接受了文州的邀请,去到他家知道了文州的秘密,也解开了自己与父亲的心结,文州将《临街》的手稿给了我,我在文州那儿休息了一夜,醒来之后,又回到了同一天。不同的是,这次文州采访取消,文州不在这个小镇,房间里多出了《临街》的手稿。’

     ‘然后是猜想,不停重复同一天的情况,与电影《土拨鼠之日》相似,电影中的男主角是在无数次轮回中,最终帮助了小镇所有居民,并且意识到自己对助手的感情,真情告白后,最终走出了轮回。假设我走出轮回的条件和《土拨鼠之日》相似,那么我知道了文州的秘密,将文州送出了轮回,而我依然在轮回之中。’

     ‘结论,将轮回看成一个大型RPG游戏,目前我已完成‘喻文州支线任务’,推论还有其他支线任务,或许等所有支线任务完成后才能跳出轮回。’

       终于将整件事情暂时梳理清楚,叶修脸色有些灰败,谁知道到底有多少支线任务啊,而且也完全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真的能结束轮回。

     “叶修,叶修。”苏沐橙的声音将叶修从深思中唤醒,“咱们临时有新工作啦。”

     “怎么回事?”叶修问。

     “总社来的电话,说是娱乐周刊正好在小镇有一个采访,记者在路上遇到了车祸。因为这个采访机会得来不易,周刊那边求到了总社,总社就安排我俩去接手这个采访。”苏沐橙快速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那边已经把今天采访要点发到我邮箱。”

     “知道了,我会看的,约的几点开始采访。”叶修接过了苏沐橙的手机,打开邮件看了起来。

     “十一点开始,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去楼上拿器材。”苏沐橙说着往楼上走去。

     “哦对了,我们要采访的是哪个大明星啊?”叶修突然想起来他连采访谁都还不知道,这邮件也没写个明星名字的,全是代号。

     “如今娱乐圈最火的小鲜肉,新晋影帝——周泽楷。”


02.【花,是周泽楷风华绝代世无其二】

       周泽楷坐在休息室里琢磨剧本,且不说他本身就拥有笑傲整个娱乐圈的相貌,但就说他这份随时都在揣摩角色的努力,拿影帝实至名归。

       这部电影周泽楷只是客串,属于友情出演,全片台词不超过十句,是片中众人白月光类型的角色,这样的角色对周泽楷并没有什么难度。制片方请他来客串的时候,他还没能拿到影帝,对方纯属看中了他这张人神共愤的脸。周泽楷拿了影帝之后,片方都做好了周泽楷解约的准备,可是周泽楷并没有这么做,他一向是个重视承诺的人,无故毁约这种事情他做不来。

     “小周,副导演说马上就到你的戏份了,你准备好了吗?”说话的人是周泽楷的好友兼经纪人江波涛。

       周泽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起身跟着江波涛走了出去。

     “我看了下剧本,你和别的演员都没有对手戏,完全是活在众人口中的角色,也就两场戏,你肯定可以一遍过。”江波涛有些唠叨的说着,一旁的助理杜明从包里拿出颗水果糖递给了周泽楷

       照常理来说,一般人这个时候都会给些回应,但是周泽楷那端看长相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他咬着棒棒糖一句话都没说,只冲着江波涛点了点头。

       周泽楷其人,长得好,演技好,没有不良嗜好,无混乱情史,在娱乐圈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靠关系不靠爬床,全靠着自己的本事。轮回在没有签约周泽楷之前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娱乐公司,周泽楷这种资质的新人,哪怕去到几家大型娱乐公司都是被捧在手心的存在,可是周泽楷是自己本人背着包走进轮回娱乐的,那个时候他才高一。

       轮回和周泽楷算得上是互相成就,周泽楷给轮回创造了巨大的利益,轮回自然也投桃报李,周泽楷的经纪合约在全娱乐圈那是出了名的宽松,完全是能演自己喜欢的戏,想走就能走,还不用付违约金的程度。几家大型娱乐公司都私下找过周泽楷谈论过改签的事情,哪怕条件再好,周泽楷都没有接受,还是一心留在轮回。

       叶修和苏沐橙来到片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漫天飞雪中舞着一杆长枪的周泽楷。白茫茫的雪花之中,单是一杆长枪就舞出了满目的刀光剑影,眉目如画的年轻人藉由着这一杆长枪尽情展示着他的力量,两者融合起来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短短一分钟时间,叶修只觉得自己被那个舞着长枪的年轻人摄去了心神,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随着导演的一声“cut——”,舞枪这幕一条就过了,虽然只有一分钟,但周泽楷还是有些累,尽管他因为一些事情学过一段时间的散打,但他没有练过长枪,这还是他知道要舞长枪之后,专门找了剧组的武术指导,提前练了整整一个月的结果。

       周泽楷坐在化妆间里,造型师正给他做着下一幕的造型,他冲着一旁的杜明伸出手,杜明有些无可奈何拿出颗水果糖放到了周泽楷手里:“也不知道小周你怎么这么喜欢吃水果糖,还只吃一种牌子一种口味。”周泽楷剥开糖纸,将糖果扔到了嘴里,把糖纸递还给杜明,说道:“收好。”

       周泽楷看着杜明接过糖纸,放到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罐子里才移开了视线,杜明哭笑不得:“今天的糖纸都给你收着呢,我的亲!你可放心吧!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喜欢吃糖还是喜欢收集糖纸。”

     “都...喜欢”周泽楷抿嘴笑了下,整个屋子都好像被这个笑容给点亮了。造型师姐姐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姿势,嘴里嘟囔着:“不行了不行了,这颜值太高了,太闪耀了。小周你还是别笑了,笑起来简直是犯罪。”

       周泽楷听着周围小姐姐的调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这个表情又引得周围人一片“鬼哭狼嚎”。

       造型刚做完,江波涛就推门走了进来,皱着眉头说:“小周,道具组那边出了点儿问题,第二场戏可能要下午才能拍了。横竖后面你有一周的假期,下午拍完就好好休息下,我们明天再回s市。”

       周泽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突然想起来约好的采访,开口问道:“采访?”

       江波涛脸上表情更不好了:“我正想给你说这事,也不知道那边是怎么搞得,电话打不通,人完全联系不上。”

     “不急,十一点。”周泽楷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

     “但愿他们十一点能赶来吧。”江波涛说。

     “来,就采访。”周泽楷说。

     “小周,你,唉,心肠太软。”江波涛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另一边,叶修看着下一场戏迟迟没有开拍的意思,嘴里叼着根烟,在整个片场晃悠了一圈。

     “联系经纪人吧,周泽楷上午那场戏拍不成了,该轮到咱们出场了。”叶修打听到消息回来,跟苏沐橙说道。

       苏沐橙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就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四周打量了下,朝着叶修二人走了过来。

     “你们好,我是江波涛,周泽楷的经纪人,请问是xx娱乐周刊的记者吗?”江波涛说。

       叶修和苏沐橙拿出了自己的记者证递给了江波涛,江波涛在看到叶修的证件后楞了一下,打量了叶修好一会儿:“不好意思,你是叶秋叶神吗?”

     “哟,娱乐圈都知道我?”叶修挑眉笑了笑,“是我,我现在叫叶修。”

     “叶神改行做娱记了?”江波涛惊讶的问道。

     “哪儿能啊,替人代班呢,社里派来那两个娱记出了车祸,我和沐橙正好在镇上,临时被派过来的。小江,我可没做过娱记,你们家大明星好相处不?有什么忌讳不?”叶修自来熟的凑了上去。

     “叶神放心,我们小周特别好相处,心地善良,和气,保管你采访得舒心。”江波涛也是个自来熟的,就差没把胸脯拍响了。

 

       十分钟后,休息室里,周泽楷面带微笑,叶修目瞪口呆。

       叶修从口袋掏出颗巧克力吃了,才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他看了看望天的江波涛,又看了看偷笑的苏沐橙,最后看了看笑容更加灿烂却一脸无辜的周泽楷。

     “你们玩儿哥呢吧,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到这么惜字如金的明星,是我跟不上现如今的潮流了吗?”叶修嘴角抽抽了下。

     “叶神可别这么说,我们小周虽然话不多,但是问题都回答了嘛。”江波涛说。

     “所以十分钟采访就结束了,就这点儿内容,采访稿也编不出来啊。”叶修没想着原来娱记也是个这么苦的活,连问题带回答也就300来个字,其中问题就占了4/5。

     “算了,那我就采访点儿别的吧。”叶修想了想冲着江波涛说,“咱就随便聊聊,我看看到时候有什么能写的,你放心,我不是这一行的,绝不爆料啊。”

     “聊天,互相提问。”说话的是周泽楷。

     “有点儿意思啊,我也没什么不能告诉别人的,那成,咱们就互相提问吧。”叶修摸了摸下巴,觉着这漂亮得过分的小孩好像在偷摸的盘算着什么,他一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他就是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闻名新闻界,还怕这莫不是在修闭口禅的大明星不成?也就一口答应的了周泽楷。

     “那我先来吧,小周一直这么惜字如金?”叶修想了想,决定还是先问这个。

     “嗯,六岁前,好些。”周泽楷回答,“叶修?”

     “对,叶修,我叫叶修。”虽然周泽楷没有话还是那么少,但疑问的语气很明显,叶修还是一下子听明白了,他追问道:“六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叶修,我叫周泽楷。”周泽楷突然一本正经的做了个自我介绍,才接着回到叶修的问题,“绑架,房屋坍塌,被困二十八个小时。”说着这话的周泽楷眼睛里好像带着什么莫名的情绪,认真的看着叶修,恍然不觉自己丢下了一颗怎样的炸弹。休息室一片安静,叶修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周泽楷那个眼神认真的让他心发慌,为了缓解这个问题,叶修先开口说:“小周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周泽楷想了想,说:“巧克力?为什么是这种?”

       叶修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我有点儿低血糖,所以身上会随时带着点儿糖果巧克力之类的。至于为什么是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我记得是小时候有人给我的来着。”

       说着叶修觉得有些不对,他为什么要吃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这么多年还固执的只吃这一种?他记得自己第一次吃这种巧克力是十一岁?等等,十一岁那年好像发生了什么。

     “叶修,还好?”周泽楷语气里带着担心。

     “嗯,我没事。”叶修回忆起周泽楷所有异常的举动都是从看到他吃那块巧克力开始的,“小周,你认识我?”

       听到这个问题,周泽楷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挂起了大大的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期待的看着叶修,叶修看着周泽楷这样的眼神感觉到了不知所措,他在这个以演戏为生的大男孩身上看到了令人为之心醉的赤诚,他知道周泽楷没有骗他。

       虽然心里有些海浪在不断掀起,叶修脸上还是那么平静,反而问周泽楷还有没有什么想问他的。

       周泽楷摇了摇头,过会儿又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一般握了握拳,才小心翼翼说:“想,看看你的手。”

       叶修把手伸了过去,叶修有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指节分明而修长,这双手是该出现在钢琴的黑白琴键上,也该出现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又或者是在画家的画布里。

       周泽楷却不管那只右手,只握住了那只左手,然后看到了叶修左手无名指那个蝴蝶胎记,周泽楷欣喜的看着叶修,喃喃道:“终于,见到你了。”然后亲吻上了那只蝴蝶,虔诚而眷恋。

       周泽楷的唇是凉的,微凉的唇传递给指尖的是让整只手都难以忍受的酸疼,然后渐渐蔓延,一点点涌至心脏,叶修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周泽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出休息室,几分钟后,手里抱着一个大罐子走了进来,罐子里满是由糖纸折成的千纸鹤。周泽楷将罐子递给了叶修:“999只,不到1000.”

       看着叶修接过了那个罐子,周泽楷笑得更加开心了。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小周,多少年了?”

     “十七年。”周泽楷说,“叶修,不算什么。只要能再见,就不算什么。”

     “你想我吗?”叶修轻声问。

     “想,就吃糖。”周泽楷说,“糖,很甜,就不苦了。”

       叶修愣愣的看着周泽楷,周泽楷却目光缱绻的看着叶修。他说:“叶修,现在,自由吗?”

       叶修轻吻了周泽楷的额头,说:“谢谢你小周,我很自由。”

       叶修晕了过去。

 

Re00.

   

       十七年前,一伙绑匪绑架了十一岁的叶修以及六岁的周泽楷,绑匪将他们两个人带到了一幢濒临拆迁的危楼,为了防止逃跑,将两人分开关到了只有一墙之隔的两间屋子里,当夜,b市发生3.5级地震,该小型地震导致了危楼的坍塌,绑匪匆忙逃了出去,完全忘记了两个被绑票的孩子。万幸的是隔着叶修和周泽楷的那堵墙是这幢危楼的一面承重墙,两个孩子躲在角落,都没有受伤。

       周泽楷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安静的孩子,但是叶修并不知道周泽楷是天生的不爱说话,他以为周泽楷出了事,连着叫了周泽楷好多声周泽楷才回应他。叶修在墙角发现了一个可伸出一只手的小洞,他叫上周泽楷一起移动到了那里,天生有些低血糖的叶修口袋里随身都带着一些糖,他拿出一颗糖,递给了墙那边的周泽楷。

       黑暗的世界里,叶修一直不停地和周泽楷说着话,哪怕周泽楷只用几个字回应他,叶修也时不时的通过墙洞递给周泽楷一颗糖。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叶修手里的糖只剩下一颗,由于长时间没有进食,叶修慢慢开始脱力,他知道自己的糖数量有限,想着自己大一些,应该能撑住,从一开始就决定把所有糖留给墙对面那个小男孩。

       叶修将最后一颗糖递了过去,这回过去了好久,叶修才感觉到糖被人取走,然后就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自己手上。叶修收回手来,发现是块巧克力,很小的一块。叶修连忙把手伸回去,叫周泽楷拿走那块巧克力,自己这里还有糖果。

       周泽楷小声却坚定地说:“你已经没有糖果了,我只有一块巧克力,你把所有的糖果给了我,我把我所有的巧克力给你。”

       叶修是第一次听见周泽楷说那么长的句子,有些惊讶,却没再坚持,缩回了手。叶修问周泽楷长大想做什么,周泽楷说他还没想过,他才六岁。叶修笑着问周泽楷,你长得好看么?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周泽楷不好意思的声音,他说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宝宝。叶修对周泽楷说,虽然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被救出去,但如果被救出去了,咱们也算同甘共苦,没有见过面怎么都很可惜,既然你长的那么好看,以后就去当明星吧,站在最闪亮的地方,这样我一眼就能认出你。

       周泽楷没有说话,却问叶修,那我要怎么找到你呀?叶修想了想说,虽然我也很好看,但我不想当明星。这样吧,以后你想我的时候就吃一颗糖,糖是甜的,这样你就不会哭了,糖纸就折成纸鹤,等你折到1000只的时候我应该就找到你了。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说那要是我折到1000只纸鹤你还没找到我那该怎么办?叶修说家里人告诉我,诺言必须遵守,为了不食言,你就折999只吧,每999只放到一起,然后又从第一只折起,这样我终究会在第1000只纸鹤之前找到你。

       周泽楷答应了叶修,时间渐渐过去,周泽楷由于年纪太小,有点儿坚持不住了,一会儿晕一会儿醒的,晕过去的时候总能听见叶修的声音。在他最后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叶修对他说:“我们还没交换名字呢,我叫叶修,你要记住呀,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在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之前,不要把我的名字告诉别人哦。”

       被救之后的周泽楷两年没有说过一句话,却在心里说了无数次的:“叶修,你好,我叫周泽楷。”

       叶修再一次从茶寮旅馆的床上醒来,梦里他想起了十一岁那年的事情,他拿起桌子上那个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的玻璃罐,在瓶底看到了一个编号:9.

       原来。

 

000.

 

       苏沐橙正坐在茶寮里喝茶,看到叶修从楼上走了下来,见叶修脸色不太好,连忙给叶修倒了杯茶。

       叶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茶寮里的壁挂电视正播放着娱乐新闻:“新晋影帝周泽楷突然阑尾炎住院。”

     ‘小周也不在小镇了,下面还会有谁?迄今为止,不管是文州还是小周,都和我有着某种密切的联系,这座小镇里到底还有多少和我有关我去不知情的人?’叶修在心里分析着。

       如果有人和叶修遇到同样的事,可能会烦躁可能会崩溃,但叶修绝不可能,他有着极强的抗压能力,事情越大他越冷静。事实上这会儿叶修就挺平静的,他想起不管是喻文州还周泽楷,都是通过采访联系起来的,他有种预感,下一个采访的人就是这个事情的第三环。

       苏沐橙喝完了茶,觉得有些无聊,开口说:“反正咱们今天没工作,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叶修却说道:“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事儿干了,俗话说‘祸福相依’,你怎能确定这会儿悠闲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呢?”

       叶修话音刚落,苏沐橙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这个电话打了快三分钟,苏沐橙才挂掉电话。

       苏沐橙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修,兴奋地说:“镇里出现了怪盗!”


03.【雪,是黄少天风流潇洒千里不留行】

       黄少天是个杀手,冷血无情那种;但黄少天同时又是个话唠,能唠死人那种。

       十二岁以前,黄少天还在贫民窟过着吃了这顿不知下顿的日子,每天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今天该睡在哪儿。

       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黄少天好不容易找到果腹的东西,吃了个半饱回到自己常住的犄角旮旯,却发现就这么个小破地方还被个胡子拉碴的流浪汉给占据了。

       黄少天在贫民窟就是拾荒一霸,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自然身材是又瘦又小,但他总能找到机会不着痕迹的抢走那些大人的东西。

       街上的人都说黄少天就是头野狼崽,黄少天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自己,好歹也是头狼,哪怕是狼崽也能证明自己的凶残。

       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的狼窝被侵占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考虑什么敌我力量悬殊这种事情,他趁着流浪汉睡得迷糊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上了大汉的命根子,大汉却只是抽搐了下,居然没有醒来。

       黄少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凑到大汉跟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发现大汉身受重伤。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外套里面居然装着厚厚的红票子。黄少天盘腿坐在一旁,纠结了三十秒,扶起大汉去了贫民窟唯一那家黑诊所。

       黄少天就是这样遇到了魏琛,也就是未来他的师父。

       黄少天和大汉一起在贫民窟生活了一段日子,就在黄少天十二岁生日那天,魏琛问黄少天愿不愿意拜他为师。

       黄少天想再怎么也不会比在贫民窟更差了,拜了魏琛为师,然后开始跟着魏琛浪迹天涯。

       刚开始黄少天对于外面的世界有些发憷,毕竟他长这么大最远都没走出过贫民窟,很是沉默寡言了一阵子。魏琛觉得黄少天这样不行,没过两天就不知道从哪儿骗来只鹦鹉。那是一只贼能说的鹦鹉,就跟成了精似的,每天从早到晚叨逼个不停,说的话还不带重样的,黄少天起了兴趣,他想知道那只鹦鹉到底会不会累,什么时候才能闭嘴,于是鹦鹉说话他也说。

       于是,三年过去了,魏琛得了中耳炎,黄少天变成了黄少天x2,是的,那只神奇的鹦鹉在黄少天的教导下,已经完成了蜕变,现在它除了自己不停说以外,还能和黄少天打配合讲双簧。

       黄少天十七岁那年,魏琛说要带他去看个老朋友,黄少天惊讶极了,他师父居然还有老朋友这种存在?!

       H市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黄少天第一次见到了叶修。

       叶修是个怎样的人呢?不同的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黄少天更是就这个问题能发表万字演说不带喘气的。

       但他永远也忘不了初见叶修的那个场景,叶修一身白衣站在傲然开放的红梅下,有寥寥青烟围绕,好似仙人一般即将羽化而登仙,却在听见魏琛的招呼后跌落凡尘,转过身来笑了一下,那笑容灿若桃李。

       虽然后来有证人魏琛提到,叶修当日穿的并非什么一袭白衣,就是件普通的臃肿的白羽绒服,说什么羽化成仙,不过是被人撵出来不得不在室外冷飕飕的抽烟而已,还有那什么鬼笑容,嘲讽得老夫当场就像上取跟叶修干架,神特么灿若桃李。

       魏琛认为黄少天当日不是被大雪迷了眼就是近视了,非得拉着黄少天去配眼镜。黄少天死活不去,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不曾停歇的人与鸟的和谐二重奏,终于将房东阿姨也吸引了过来。房东阿姨使出了对租客宝具:“闹什么呢!都闹什么呢!再闹房子我不租给你们了,全部给我睡大街去!

       一场或许会成为“弑师杀徒”大型狗血连环惨案,最终以鹦鹉掉了几根毛而告终。

       事后,魏琛坚持认为是叶修对黄少天使用的迷魂香,以此向叶修索赔好烟三条,叶修抵死不认,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法官苏沐橙认为证据确凿,责令叶修赔偿魏琛好烟三条。

       其后,记者对原告方魏琛进行了采访,问他为何初次坚持叶修使用了迷魂香?魏琛则回答道:“如果不是使用了迷魂香,我天儿又何尝能把叶修那副懒散看成个祸国殃民的样子来!”

       无论魏琛和叶修如何争论,初见那个场景,却成了黄少天日后刀口舔血的现实里唯一美好的梦境,一眼万年。

       不管是叶修还是黄少天都是适合交朋友的个性,黄少天认识叶修不到一个小时,他俩就成了差点儿没拜把子的朋友。

       当然叶修是不愿意和黄少天拜把子的,毕竟魏琛那个老无赖还是黄少天的师父。

       那年除夕夜,大家都喝得有些醉醺醺的,魏琛说叶修这个人,看似冷心冷情,其实比谁都有情有义,心中做人那杆秤从来没有一天落下过,嘴里说着话好像是个混不吝的,却实打实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叶修只施施然说了两个字:胡扯。

       魏琛端起酒敬了叶修一杯,行了个九十度鞠躬的大礼,他说:“我魏琛一辈子,走南闯北,当过英雄也成过狗熊,平生之幸便是交了叶修这个朋友,收了少天这个徒弟。”

       一杯酒下肚,魏琛接着说:“我曾允诺一人,今生必为她杀一人,如今她带着信物找上门来,此去便是凶多吉少。此生唯有一徒,望叶兄将来还能照拂一二。”

       叶修眼神有些迷迷瞪瞪的,看了眼魏琛,喝下了那杯酒。

       大年初一,黄少天醒来的时候,魏琛早已离开。

       黄少天在叶修那里待到了十五,魏琛始终没有回来,从此,魏琛生死不明。

       十五刚过,黄少天就带着鹦鹉同叶修和苏沐橙道别,叶修问黄少天要去哪儿,今年才十七岁,还想上学吗?

       黄少天难得没有放连珠炮,肩上的鹦鹉也很安静,他说:“我十二便跟随师父学武,师父虽从未让我亲手杀过一人,但我学的便是杀人的功夫,以后终究是要走上师父的路,倒不如顺其自然。”

       叶修笑着说:“你比你师父要强多了,至少还能和你的鹦鹉来段二人转,没钱的时候街上卖卖艺也不至于活不下去。”说完又递给黄少天一个登山包。

     “我没想过留你,也留不住你,但是我答应了魏琛照顾你,所以不管如何,这包你还是要收下。”叶修说。

       黄少天低下了头,不让叶修看见他落泪,叶修也不逼他,任凭那些眼泪落到雪地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黄少天依然是那个黄少天:“哼,叶修你以为我会跟你客气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我还记得你欠我师父三条好烟呢!将来我和师父再来的时候,你可不要忘了把烟补上,还有还有我会给你写信的!你可千万不能搬家!要是搬家了等我知道了我一定弄死你!”说完接过了登山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雪,下得更大了。

       黄少天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会给叶修写信,里面通篇都是废话,连一朵花长啥样都能写出五百字来。他有时也会告诉叶修,他会在哪里停留一段时间,这个时候,他总能收到叶修寄来的各种各样的快递,黄少天在信里吐槽叶修像个老妈子,叶修只回了他一句话:没良心的小东西。

       黄少天二十三岁那年,差点儿死在了高原,被一个当地的藏民给救了,师门有训,救命者,当以命相报。黄少天将一枚玉雕成的小匕首递给了藏民,说愿意以命作保必帮他杀一人。藏民哈哈大笑,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出现的。黄少天还是告诉藏民他以后每年六月六都会回到这里,如果有需要了,请随时吩咐。

       伤好后黄少天离开了高原,然后再也没有给叶修写过信,一晃就是三年。

 

       叶修和苏沐橙坐在茶寮里,叶修问道:“什么怪盗?你这么激动?”

       苏沐橙笑了笑说:“那个小偷只偷走那人家里做得栩栩如生的红梅支,还在他们家小孩儿作业本上花了一把小匕首。”

       叶修愣了愣神才笑着说:“原来是少天,难怪你这么激动。黄少天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三年都不和我们联系,一出来就想搞个大新闻。”

       苏沐橙却说:“他哪里想搞个大新闻,以他们那行的消息灵通程度,他就是知道你在镇上,想勾引你过去见一面罢了。”

       叶修又何尝不知道黄少天这点儿小把戏,他问苏沐橙是否要一起去,苏沐橙说自己不想当电灯泡,阳光正好,还不如回房间睡个回笼觉。

       叶修只能一个人去了镇里的梅花庵,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晚上,黄少天才终于露面。

     “叶修叶修叶修,你为什么一直等我啊,就不怕我不来吗?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要等我到天亮啊?你等了这么久渴不渴啊饿不饿啊累不累啊?”黄少天一出现就说个不停,那只鹦鹉还跟着学舌。

     “我在这儿等了一天,你也不知道在哪里躲着看了我一天,我有吃有喝有地方坐我有什么好累的,倒是少天,你累吗?”叶修拿出一盒糕点递给了黄少天。

     “有点儿累了,想回家。”黄少天嘴里吃着糕点也不忘了说话。

     “那就回来吧,我答应过魏琛,要照顾你。”叶修说。

       黄少天难得的沉默不语,从怀中拿出了一把玉雕的匕首放到了石桌上:“这把匕首和我随身那把是等大的,我雕了好久才雕刻号上面那些梅花,叶修,你拿着吧。”

     “我这次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我比师父当年可强多了,敌人也没我师父当年厉害,想想我是肯定能回来的。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说什么让你等我的话,但是我还是要说,叶修你必须等我,不等我的话我回来一定会弄死你。”黄少天恶狠狠地说着,说完这话转身向镇外走去。

       刚走出十来步,黄少天突然转头对叶修说道:“那年冬天,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在红梅下冲着我笑,我脑海里就一直有一句诗,现在我想告诉你,那句诗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叶修,你可要等着我。”说罢疾驰而去。

       叶修拿起那把玉雕的匕首,看着匕首上一朵朵精巧的梅花,缠缠绵绵的勾连着,最终组成了个“叶”字。

       初雪来临了。

 

Re000.

       叶修坐在窗边,摩挲着那把玉做的匕首,窗外并没有下雪,景色依旧如是,环卫工人在同样的时间点出现,小摊贩,店铺也一样在同样的时间里开门做起了生意。

       这才是真正的“阳光底下无新事。”这样的窗外风景,饶是叶修这样不解风情的人都觉得看腻味了。

       叶修低头仔细看着那把匕首,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在是一把漂亮至极的匕首。黄少天小时候在贫民窟生活,拜魏琛为师后,又常年江湖漂泊。魏琛是个没什么文化的,黄少天的识文断字还是靠着叶修给他的书自学的。这样长大的黄少天自然是没什么附庸风雅的本事,唯一能和艺术搭上边的就是雕刻了。

       看着这把匕首,叶修想也知道黄少天耗费了多少心血。

       叶修将匕首放在了桌上,和《临街》、玻璃罐放在一起,离开了房间。

 

0000.

       叶修坐到苏沐橙对面,准备喝茶。

       苏沐橙放下了茶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叶修哥,你是不是经历了什么很神奇的事情?”

       叶修放下茶杯,有些惊讶苏沐橙的敏锐。

       苏沐橙看叶修不说话,于是继续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的情绪很不对劲。我从小在你身边长大,旁人把摸不准你的心思,我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苏沐橙顿了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又说:“我一向不会去操心你的事情,一是因为你做的决定从不可能因旁人而改变,二是你不希望我为这些事情烦忧。但我今天还是想说,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一种神奇的变化,我本以为这些变化的方向会是恶性的,仔细感受下才发现你所经历的事情让你变得更加通透豁达,光是看着你,我就能产生一种通明的感觉。”

       叶修听完了苏沐橙的话,想了想才对她说道:“我知道我身上肯定有某种变化,但那些变化并非来自于我的奇怪经历,而来自于人。我有一种预感,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也许就是今天。”

     “说起来,有位朋友很久没见了,左右无事,沐橙陪我走一趟?”叶修对苏沐橙说。

     “虽然你主动提出要出去走一趟这件事令我非常惊讶,但是我完全没问题,只是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苏沐橙不着痕迹的嘲讽了下叶修。

     “我记得沿途风景好像还不错,带上相机吧。”叶修想了想,“那就都去准备一下,五分钟后楼下见吧。”

 

04.【月,是王杰希躬耕自乐洒然有箕山之风】

 

     “叶修哥,你那位朋友家住很远吗?我们这都要走出镇了,再走就要进山了。”苏沐橙揉了揉腰,关上了车门。

     “他的确住在山里,其实你应该认识的,每半年他都会寄来很多药材。”叶修说,“你在某种日子能够不再被病痛折磨,可全都是我这位朋友的功劳。”

     “呀,我想起来了,难道是那位‘王杰希’?”苏沐橙回想了家里的来往快递,很快就确定了具体对象。

     “我一直以为,‘王杰希’是个妹子来着。”苏沐橙说,“毕竟他寄的都是女性用药材嘛,我还一直想着她会不会你的哪个红颜知己。”

     “虽然不是红颜,但的确是知己。”叶修肯定了苏沐橙的部分判断,“虽然他自己不承认,但我觉得我跟他某种程度上来说挺像的。”

       叶修带着苏沐橙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走了一会儿突然对苏沐橙说:“我仔细想了想,我,杰希,文州,我们三人身上都有着某种共同点,不过我倒觉得我比他们俩要可爱可亲很多。”

     “这我不同意,虽然我认可你的可爱可亲,但是从社里那些年轻孩子的反应来看,你的确是个可敬的前辈,至于可爱可亲嘛?估计他们暂时是体会不到的。”苏沐橙说。

     “不对呀,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喻文州?还叫的那么亲密?”苏沐橙发现了华点。

     “在目前还不能对你细说的奇遇里,我觉得我的奇遇你或许会很感兴趣。”叶修说。

     “还记得我说过xx文学城的标签概括吗?你姑且先用标签给我概括下?”苏沐橙想起了她曾经和叶修玩过的游戏。

     “我想想,大概是天作之合,穿越时空,因缘际会,欢喜冤家,或者还能加个武侠,业界精英什么的。”叶修说。

     “哦我明白了,你的奇遇基础就是一本穿越现耽,至于故事走向是狗血,还是霸总娇妻,或者是甜文,还是虐恋情深全看你这个作者是怎么写的了。”苏沐橙说道,“不过我希望你的奇遇乃至你整个人生都是一篇甜宠爽文,因为你本来就是天之骄子,值得世界上所有最美好的词汇。”

     “这全是你对我的偏爱,奇遇里出现的那些人,不管是文州还是少天,或者说是小周还有我们即将见到的杰希,他们都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而他们自然也当得起那些溢美之词。”叶修说道。

     “我觉得命运一向偏爱你,或许你是这个宇宙你造物主的亲儿子也说不定。”苏沐橙吐了吐舌头,“不管你未来际遇如何,我始终会陪在你身边,或许他们也是。”

     “有人来接我们了。”叶修停住了脚步,没几分钟,远处走来一个长相可爱却面带羞涩的少年。

     “叶神好,苏小姐好。”少年先打了声招呼,“我是高英杰,馆主命我来接应你们。请跟我来。”

     “小高是吧,我记得你和一帆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叶修冲着高英杰问道。

     “是的,一帆去H市之后,我和他也快有一年没有见面了。”高英杰说起这话还有些沮丧。

     “或许以后你们会时常见面也说不定。”叶修安慰了一下高英杰。

 

       走过弯弯绕绕的古道,随着水流逆流而上,最终他们到达了山顶。

       一位身着普通T恤牛仔裤的青年男子站在院子门口正等着他们。

     “沐橙,他就是王杰希。”叶修向苏沐橙介绍着。

     “初次见面,苏小姐您好。”王杰希说。

     “您好,我是苏沐橙,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的帮助。”苏沐橙先道谢了一番。

     “那些只是小事,苏小姐不必在意。何况,我并非没有从中获取报酬。”王杰希瞥了眼笑而不语的叶修。

       进了内屋,屋内装饰就像是古装剧里常见的那样,主位两张座,其他座位整齐放在四周,这样的环境让苏沐橙觉得有些拘谨,王杰希却没有请他们坐,而是继续往前走,带着叶修和苏沐橙进了里屋。

       里屋的风格更接近现代,中间放着一张四方正的矮桌,矮桌四周放了几个坐垫,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套茶具。

叶修进了里屋就直接找了个垫子坐了下来,苏沐橙随即也坐了下来。

     “怎么样,他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很不一样。”叶修问着苏沐橙。

     “我还以为王先生会是更古典的风格。”苏沐橙说。

     “他以前的确是,不过因为一些事发生了改变。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虽然他住在山里,这座山,还有山下那座古镇有一半都是他家的。”叶修伸出手拍了拍王杰希的肩,接着说“而他本人,正是他们家第四十六代族长,名副其实的世家大族当代掌门人。”

       苏沐橙被王杰希的身份吓了一跳,疑惑的问道:“那你和王先生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一个意外。”叶修说。

 

       王杰希从小就被家里作为下一代族长进行培养,接受的是祖传的族长教育。虽然被送往公立小学,但王杰希吃穿用度都和同学们完全不一样。同学们放学后还能继续玩耍,而王杰希必须回家学习家中药典,从小与草药为伴,甚至还需要自行耕作。

       王家祖训:只要你学会种植药材,你才会知道它们该怎么用。

       王杰希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到了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和家里人发生了冲突。

       宗族长老们认为,族长并不需要去接受世俗一般的大学教育,因为哪怕族长去到了再远的地方,最后还是要回到根上,族长只有深植于根里,家族才会长长久久的发展下去,而王家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屹立不倒三百多年,靠的就是这样的理念。

       王杰希则认为,他知道自己应该守护家族的使命,他也接受自己会成为家族的根的命运,他也相信自己能做好新一代的族长,但是家族现任族长,也就是他的父亲,尚不到退任的时候。他认为父亲的就任年限还有六年,足够他读完大学。他认为自己就算花了四年的时间去读大学,他也能在两年内接手好家族事物,绝不会给家族蒙羞,王家也不会在他手中衰败下去。

       长老们和王杰希无法互相理解,争吵一直持续到B大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王杰希的父亲在祖屋里静坐了一个晚上,通知书就摆在他的面前,第二天他就决定让王杰希出去读书。

       临走之前,族长和王杰希定下了三个约定:第一,不可懈怠药典的学习;第二,不可懈怠学业;第三,毕业后必须马上回家。

       这三个条件对于从小就极为自律的王杰希来说并不难,十八岁的王杰希终于第一次自行走出了小镇。

 

       王杰希的大学生活非常平淡,上课,下课,作业论文,学习药典。他并没有参加社团,并不是因为家里面对此有着要求,而是他的确对社团活动不感兴趣。他离开家乡,是想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个世界,空闲时候,有规律的行走在b市的各个角落,了解人生百态。王杰希实在太聪明,他知道在那样环境下长大的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对平凡和普通人的了解。

       大一到大三,三年的时间里,让王杰希真正明白了肩负一个家族的意义,也明白了家族存在的意义,他不再迷茫,决心休学回家,开始学着继承家业。

       然后他遇到了叶修。

       那个时候叶修二十五岁,正好被总部借调,时隔多年再次回到b市,受到小时候朋友的邀请,被硬拉去了酒吧,却被不怀好意人下了药,叶修硬是撑着一口气跑出了酒吧,一头撞进了王杰希的怀里。

       虽然王杰希在极为古板的环境中长大,但他并没有被限制信息获取,从青春期的第一次梦境,他就意识到了自己和一般人不同,看完了打量资料后,他飞快的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一事实。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并不会接受他的性向,所以他并不打算结婚。王家并没有什么族长必须是血缘继承这个说法,每一代孩子都拥有同样的机会,最出色的那一个就能成为族长,哪怕这个孩子在族谱上只属于旁支。

       王杰希并不认为自己的性向是个问题,因为他觉得他不会找到爱人,不管是男是女。可是叶修刚一撞到他怀里,他居然动摇了。

       叶修好看吗?论相貌那自然是顶尖;叶修因为被下药的缘故是否对王杰希有勾引的举动?答案是否定的,王杰希能感觉到怀里的叶修一直艰难的和药效作斗争。

       王杰希将叶修带回了家。

       叶修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场景中,依然对这个抱着自己的年轻人怀有谢意。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被自己鼓动了,但是年轻人并没有对他做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把握住了既能照顾他,又不至于真的意乱情迷的距离。

       距离拉开后,空气中的躁动因子慢慢平息的了下来,只要叶修能坚持住,药效过去了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但两个正值青年,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低估了药效,十分钟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半小时过去,两人已经拥抱在一起,接着便是干柴烈火。

       等两个人都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已无法挽回,王杰希学了那么多年如何管理一个家族,却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该做怎样的举动。

       昨天晚上的叶修是不清醒的,但他却是清醒的,王杰希认识到自己也只是一个会被欲望操纵的普通人,就像他曾经观察过的那千千万万人一样,他也是普通人,哪怕他将来会管理一个存续几百年的家族。

       可是叶修不是个普通人,虽然他没有王位要继承,也没有足够的财富,甚至学识也不是顶尖,但叶修绝不是个普通人,他极其豁达通透,对很多事情都抱有一颗温柔的心。他敏锐的意识到了王杰希的无措,他想了想说:“如果你实在对我感觉到愧疚的话,就来做我的助手吧。我正好还缺一个扛摄像机的苦力”

       王杰希答应了,去学校办理了休学,真的开始替叶修扛着摄像机东奔西跑。

       一年里,他们一起走过了很多地方。被泥石流掩埋的村庄,炮火纷飞的战地,寒苦冷寂的边疆;闯过非法经营的小食品加工厂;也参加过高级酒店的宴会。叶修还带着他去其它国家,短短一年的时间,王杰希看到了过去二十一年间都未曾看到的景色。

       叶修永远是鲜活的,尽管有时候他看起来那样懒散,但他骨子里却洋溢着蓬勃的生命力,他和那个平静无波的宗族完全相反。

       他不可抑制地爱上了叶修。王杰希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爱一个人的时候,能迸发出这样的力量,他不再是那个不苟言笑的下一代族长,他会跟着叶修笑会跟着叶修闹,他们还会聊起对世界万事万物的看法,对于自己和叶修思想上的一致,王杰希只觉得惊喜,他想这是上天注定,他和叶修注定会成为爱人,

 

       休学的一年时间过去了,叶修告诉王杰希不用再陪着他了,他可以继续回去好好读书。

       此时的王杰希是如此热烈的爱着叶修,可他却仍然是那个被宗族十几年培养起来的未来族长。他准备回到学校,却接到了家里传来的噩耗。

       父亲病危。

       王杰希匆忙赶回家,父亲看到他很欣慰,父亲说:“王家,就拜托你了。”父亲没坚持几天还是过世了,王家虽然不至于大乱,但是族长匆忙辞世,而王杰希还没有接手过家族事务,家族上下人心惶惶,所有人把期待放到了还不到22岁的王杰希身上。父亲的葬礼,家族的事务,全族人希望的眼神,王杰希以为他会被这些打到,可是他没有。

       他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了王家这座大山,就这样一步步毫不回头的向着未来走去。

       而叶修,也在这里。

       王杰希不知道叶修是怎么找到他家的,他也不知道叶修是从哪里知道了自己的身家背景,叶修就突如其来出现在王杰希父亲的葬礼上。

       王杰希看着叶修,想说些什么,叶修却对王杰希摇了摇头,告诉他不必说。

       王杰希花了一年的时间整顿好了王家,叶修就在王家陪了王杰希一年,他们一起制订了王家新的发展方向,讲那些老旧沉珂的宗族律条剔除,王家就在这样两个年轻人的手上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叶修来向王杰希告辞,王杰希拉着叶修去了祠堂,将新生的王家告诉列祖列宗,然后递给了叶修一把剪刀。

     “帮我剪掉吧。”王杰希取下了从小一直用于绑头发的长青条,“随便建一个清爽的发型吧,这样的长发实在是太不利于耕作了。”

       剪刀声响了起来。

 

     “叶修哥,你在想什么呢?”苏沐橙轻声说。

     “在想那段过去?”王杰希替叶修倒了杯茶,“我都很少会想起那段过去了。”

     “我只是有些后悔。”叶修走到王杰希的背后,摸了摸那一头乌黑清亮的短发,“我在想,早知道有一天会给人剪发,我提前去学学就好了。”

 

       王杰希没有留宿叶修二人,他将一本相册递给叶修。

       他说:“叶修,明天终究会到来,我在那个明天等你。”

 

Re0000.

       叶修回到房间,打开了那本相册。是他和王杰希在一起的那两年时光,从明亮走向热烈的行走岁月,从灰暗走向光明的宗族日常。

     “好几次,我都想把这本相册给你,却最终没能成功。”

     “那是我最疯狂的两年,疯狂幼稚的爱着一个人,疯狂的在黑暗中找寻正确的方向。”

     “你是我疯狂的根源,也是我黑暗中的明灯。这本相册记录的是你的无畏和强大,也记录我的懦弱和渺小。”

     “但我却从未后悔,感谢命运赐给我的两年时光。愿我们在那个明天相见。”

       叶修合上了相册,放到了桌上。

       他想,明天应该会是一个好天气,他睡了过去。

 

10.

       “所以这就是你的‘土拨鼠之日’的故事?”苏沐橙说,“一个书生,一个明星,一个侠客,一个隐士。”

       “那么,你到底爱谁呢?”苏沐橙意味深长的看着叶修。

       “是光风霁月的书生?是风华绝代的明星?还是风流潇洒的剑客?亦或者是箕山之风的隐士?”

       叶修安静的看着书,没有回答。

       苏沐橙拿起手包,准备离开,却突然问道:“你在这个故事里又失去了什么呢?”

       苏沐橙离开了别墅、

 

       突如其来阳光有些刺眼,叶修伸出手微挡了一下,斑驳的光线落在叶修的手上。

       他突然想起来,离开古镇那天也是这样刺眼的阳光,他伸出手,看见一只透蓝晶莹的蝴蝶,远远消失在了天边。

 

 

*喻文州相关讨论有借鉴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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